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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庭有桂芳满路——西北行记之我与兰州

发布日期:2018-09-01 10:31 来源:

                                                                   陶凯

 

一份情缘,

一份在平行向前的轨道上不断加速度的情缘,

一份成为基因的情缘。

                         ——题记

 

终于,成行兰州,在这个城市的时间加起来应该有两个白天三个夜晚。

下了飞机租好车直奔吾穆勒品汤鲜肉美的牛大——“蜗牛爸”做了很好的功课。

现在沿着北坡的山道可以直接把车开到白塔山上离白塔寺很近的地方——塔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灰白色,阳光下是皎洁的月色,刻满时光。

站在山顶看黄河中山铁桥,娇小的;走在桥面上抚摸黄河中山铁桥,滚烫的——像是天南海北奔回来的“蜗牛爸”们的心。

(这碗面是“蜗牛爸”的,我的面依然不放辣子,不敢放出来见人。)

  

(这是正宗的三泡台吧?我很喜欢,阿西娅的。)

  

(一盘我叫不上名字的油果子。)

 

大学,听起来就是那么美好的带着韵律带着勃发带着弹跳力的词汇!人生最明媚的青春时光是在大学里度过的,该有多带劲儿!这是我喜欢去大学校园的原因吧。我去过很多大学,成年到一百一二十岁的,年轻到只有五六十岁的。

“蜗牛爸”的大学校园不大,我们是迎着朝阳走进去的。第一次进门,我居然熟悉它——那红色的老楼有点像我读小学读中学的红色的老楼,带着一种明显的属于一个厚重时代的印迹,我们成长的时代,踏实的方正的质朴的。学校放假了,路上还能遇上三三两两在做着测量商量着实验的学生,从宿舍楼里出来拎着暖水壶和饭盒的学生,脸上,是我也曾有过的青春。第一教学楼的门敞开着,我尽量放轻脚步,还是能听到些许的回音儿,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有沉静早读的学生,也有凑在一起嘀咕的小情侣。教学楼载着岁月,有点暗的地砖像是我曾走过的,教室里前后的两大块黑板,像是我曾在上面涂鸦的!

今年六十华诞的兰州交通大学,我知道它的时候,还叫兰州铁道学院——我更喜欢这个名字,就像那些现在都改为某某交通大学,原先也曾叫过某某铁道学院的高校一样,我喜欢它们原来的名字,因为那名字叫起来,就让我感觉我跟他们是有关联的,除不掉的基因的关联。

我出生在牡丹江机车厂,这个工厂后来在我一再的报道中有段专有的形容:“牡丹江机厂始建于1938年,于1947年在日本人炸毁后的一片废墟上重新建厂,成为党领导下的新中国第一个蒸汽机车检修基地,为全国解放、抗美援朝和建设新中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200576日,中国北车集团牡丹江机车车辆厂送走了新中国最后一台厂修机车——国内最后一个蒸汽机车大修厂结束历史使命。在我上面的文字中,牡丹江厂的名字也在不断变化中——可是属于铁路人的情与爱,从来没变。牡丹江厂送别最后一台厂修机车时,是我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跟同事去争抢新闻(因此至今感念理解我的赵笑宇姐姐)——我母亲从部队转业后一直在机车医院工作,我从幼儿园到中学毕业,读的学校前面都有“机车”两个字,“机车”是这个城市一个特别的地名,而且我还在这个工厂工作过十年,作别了,我舍不得。

1980年代开始,从各个铁道学院毕业的大学生开始陆续分配到牡丹江厂工作,这其中就有来自兰州铁道学院的“蜗牛爸”。1990年,我们组成了一个非常纯粹的铁路员工的家庭,我们的女儿也像我一样,从机车幼儿园到机车小学一路长大着。后来越来越多兰院的校友分配到牡丹江厂,在我们共同在机车厂工作的那十年间,我们是同事,是朋友,是哪家出了危难想到要第一个通知的亲人。即便是后来我离开机车厂换了新的工作岗位,我们的家也依然在机车,我从铁路员工变回成铁路员工的家属,长长的路轨依然伴着我们的生活。

有一年,兰州铁道学院的一位领导来牡丹江看望毕业后在这里工作的学生们,记得是一个冬日吧,因为当时我兼着摄影记者的工作,就去帮忙给他们拍照,因此认识了更多毕业于兰州铁道学院的朋友们,我知道他们有的工作在工厂车间,有的工作在基层站段。由于工作性质,我去过能跑大火车的联合厂房,也去过要站在门口适应里面乌黑烟障的锻造铸造车间,去过冬日里被形容为“上不去、下不来”的边防站段,去过没有站台和候车间的乘降所,这些地方,都有兰院人。

我的敦煌梦,要早于我知道兰州铁道学院——如果不是“蜗牛爸”我可能要再晚一些知道这个学校。三四十年前,去一次敦煌,说起来时被朋友们惊笑得像是我要上天——从牡丹江要倒几次火车到兰州,再倒几次火车到柳园——这个当时离敦煌最近的火车站,然后再乘坐其他交通工具去敦煌——我想到过汽车甚至是畜力车,我们下乡采访时,也一向是有什么车就坐什么车的。但是牡丹江到敦煌,从地图上看,也远得吓人。

有一年,当时的铁道部组织了一个英模报告团,一位宣讲的英模是来自柳园机务段的女火车司机!大漠风雪,戈壁严寒,听得我三伏天里嗖嗖冒冷汗——而“蜗牛爸”就有同学在这个柳园工作了很多年,像更多普通的铁路建设者一样,没机会成为英模,但他们是“道钉”,少了哪一颗,也没有这千里之行的顺畅与发展。

 

我和“蜗牛爸”的甘青环游中,经过了连接阿尔金山和祁连山的当金山,其所在的阿克塞哈萨克族自治县位于甘新三省()交界处,过去对此地有人迹罕至,飞鸟不驻”的形容。的确,走在路上,我们能不时看到阿尔金雪峰和祁连积雪,除了路边摇曳的几丛野花,还真没有看到什么鸟儿的影子,在已修得很好的山路上,也很少遇到什么车。走到一个高处,感觉到一些高原反应的不适,正好看到前面有正在建设的铁路工地,就把车停在大桥的阴影下休息。我们俩捧着一只瓜州买来的西瓜正吃得起劲儿时,惊喜地发现路上来了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就攀谈起来,得知他们正在建设从敦煌通往格尔木的铁路,我们看到的这段工程,有隧道要穿越当金山。说起了我们的高原反应,那位工人大哥憨憨地笑着说:“会呢,这里(海拔)4300!”

我们刚从敦煌那边过来,看到的是连绵的沙漠与戈壁,还有古时春风也不肯来的玉门关、西出后就少见故人的阳关;而格尔木位于昆仑山脚下的柴达木盆地腹地,地理位置重要,也能令我想到长江源头、终年积雪、瀚海沙漠这样的词汇。

我摁着太阳穴寻思着工地上那些建设者在整个工期内要经历如何的高原反应时,“蜗牛爸”想到的却跟我不一样,他仰头望着我们用来乘凉的大桥说:“也说不定是我们兰院人设计的,西北很多铁路大桥都是我们兰院设计的,我们的桥梁设计很牛!”是的,我也知道从过去的兰州铁道学院到现在的兰州交通大学,铁路工程专业一向是牛的,兰州交通大学的领导在“蜗牛爸”们为母校六十华诞庆典专程回来举行的活动中自豪地告诉大家:“现在兰州市内的黄河大桥,除了老的中山铁桥,全是咱们师生设计的!”一道黄河,将兰州市区分在南北两个部分,正是一条条个性迥异飞架天堑的黄河大桥,又将兰州市区合成了一体。

真是幸运!在后来了解到,我们在当金山口看到的正由中铁十七局集团施工的当金山隧道,是敦煌至格尔木铁路的控制性工程,隧道洞身位于祁连山与阿尔金山的结合部位,全长20.1公里,线路平均海拔3000,是国内最长的单洞、单线、单面坡隧道,也是铁路总公司第一个全面推广采用机械化配套施工的特长隧道试点工程。

以敦煌为重要结点的丝绸之路,在二十一世纪,随着中国铁路事业的飞跃式发展,拥有了许多种“筋斗云”!而且我发现,就是在我们家,在“蜗牛爸”和遍布天南海北的同学校友中,有关铁路的“语系”也发生着变化:以前经常说的是蒸汽机车、内燃机车,现在几乎都是高铁和动车组。“蜗牛爸”的一位同学说,考上大学第一次坐火车,就是从大东北到大西北的两千六百多公里,那个罪遭的啊,折腾了两天多才到(我和“蜗牛爸”从兰州回青岛,为看沿途风景,也是坐的火车,加上转车的时间,24小时就到家了);而“蜗牛爸”记忆深刻的大学生活也是火车如何的难坐——买不上票、挤不上车、落不下脚儿!那时就是他们想从兰州去一次敦煌,也是漫漫“唐僧”路,曾有同学因为没有直达的列车想到骑着自行车去探险,来来回回折腾了月余;而现在兰州发往敦煌的旅游列车只要十几个小时就到了——等到天路有了高铁,这个时间将打对折吧!外行的我甚至猜想:以后,传统的机车车辆专业,是不是会改为高铁和动车组专业啊?

 

在兰州,我跟着“蜗牛爸”们乘着缆车上到五泉山的观景台,他们兴奋地指指点点,这一片区域是曾经的哪里,那一片地方又是过去的什么所在。而我只在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城市中看到了黄河,想到了黄河岸边遥遥相望的黄河母亲和伏羲的雕像。

黄河,是我们华夏民族的母亲河;伏羲,是我们中华人文的始祖。他们在兰州这个地方相遇不是偶然的吧?特别是当我们去过了据说是伏羲氏发祥地的疏勒河流域,更加感受到西北这片土地成为我们民族的根,是历经了怎样的千辛万苦——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排在第一位的伏羲,在我们从飞机上看下去一片苍凉的土地上,是用什么力量扎下了繁衍五千年辉煌五千年灿烂五千年的民族之根?同样的,“传承京唐,演绎着天路传奇”的兰州交通大学,在1958年那样多重困难的条件下,又是以怎样的毅力在这大西北培养出如今全国铁路“八纵八横”路网布局上一个个少不了的“道钉”的?也许是“蜗牛爸”们如今已耄耋之龄的老师,在学生们毕业三十年重新召开的特殊班会上讲的那四个字就是答案——不忘初心!

今后去兰州交通大学校园参观,会看到一块厚重坚实的纪念石,是机八四全体毕业生送给母校六十华诞的礼物,诺大的石碑上刻着一个鲜红的“情”字。字也是机八四班学生自己亲手写的,骨气洞达,方圆兼备,敦厚的真意就像是三十载沧桑后同学们依然记得的那个当年那份曾经那段延续发展的岁月:情字的笔划很简单,可是要守住这个情,却是起笔也不容易,收笔更不能随意——那是一代人甚至是几代人青春的全部激情以及一颗心的始终,一份爱的所有!

兰州市区内的绿化比我的想象比“蜗牛爸”的记忆都更蓊郁,黄河边的树们苍劲成西北的翡翠,这里不但有白塔山的塔,五泉山的泉,还有仁寿山的白凤桃,以及耸立在黄河畔的兰州交通大学,它也是一株树,一株在西北延展发光了六十年还将继续瑰丽的树,因为它的果实,早已遍布“汽笛”鸣响的西东南北!

而我站在人生百岁的中间点上,看看来时路,望望未来途,这一生也是没法与中国铁路分开了。我出生的牡丹江机车厂,曾几次经历分迁援建,包括到兰州;兰州交通大学毕业的学子们又一批批来到边陲小城,再随着铁路事业的发展走向更辽远的天地,聚散起合间,我曾经背得滚瓜烂熟的中国铁路网在我眼前越来越密集;还没来得及记住调图提速的常用车次,新的提速调图又一次铺展——就像我看着那棵延展的树,伸向全国路网的枝干,长在每一枝干上的嫩叶,天天都是新的。

永远感谢兰院,在黑白的日子里,留给“蜗牛爸”们的那份瑰丽斑斓的记忆!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I0MjUzMzU3Mg==&mid=2247484007&idx=1&sn=264eaf8a33240ca1ec8492b09ad06b1d&chksm=e97b97ccde0c1eda9795284d5509aabd273f98d88cac02f5b9c80c625503e006348efa23a803&mpshare=1&scene=23&srcid=0815bHM9hJdbtC7AyVKmyTRn#rd

 

(作者陶凯,牡丹江日报记者、编辑,笔名海南。老铁路员工的女儿,兰州铁道学院机八四学生郭宝刚夫人。曾在铁道部牡丹江机车工厂宣传部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