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兰苑漫忆 > > 正文

黄河白云心海间——兰州于我

发布日期:2018-05-11 10:19 来源:微信

 

陶凯

 

19891023日之前,兰州于我只是甘肃的省会,是地理书本上一个疏远的名词。

我至今没有去过甘肃的任何地方,但不影响那片土地在我内心的地位:比如岐伯成就《黄帝内经》的庆阳;比如有“祁连积雪”壮景,自古“以通西域”的古甘州今张掖;比如西出长安第一城”、“崆峒山色天下秀的平凉——行文至此,我差点哼出“一马离了西凉界”,红鬃烈马的故事是我童年的眠歌,酒泉与敦煌更是我心中的梦!

我这个人,自小有颗狂野的心,有深深的罗宾汉情结”——当然,我心里的罗宾汉,是长着阿兰·德隆在《佐罗》里的那张脸!我思想深处种着一种英雄,比如神一样存在于中国战争史上的霍去病,比如在荒漠开凿信仰之城的那些僧人匠人。

我是不是已经如数家珍地数满了一只手的甘肃五座名城还没有到兰州

 

年轻时有个梦想:跟一位听得懂我说“大漠孤烟直”的男子,在月牙泉边“长河落日圆”,擎着夜光杯饮下葡萄美酒讲冠军侯的传说——但是,甘肃太远。

是不是为了给我圆梦呢?就是在开篇的那个我还梦想连天的时间结点,认识了一个浑身上下印着兰州痕迹的男人,我们家的“蜗牛爸”——当然,那个时候,他尽管“蜗牛”着,却还不是“爸”!为了方便,暂且将这“著名的”称号提前几年。

“蜗牛爸”的兰州甘肃我心中的太远!他的碎碎念形成的是新的“印象”。

 

兰州于我,是一碗热面。

兰州牛肉面!我想了又想还是选择了感叹号,真是感叹!

还记得当年隆冬时节牡丹江火车站前那个蓝小门脸味道浓郁人头攒动的小面馆。没吃过,不会点。“蜗牛爸”得意洋洋地冲着后厨叫“两碗韭叶子!”还自吹只有行家才要得出这样的!牛羊肉我是喜欢的,面条也不讨厌,那只黏腻大碗里热气腾腾居然是人工手拉出来的均匀的面不难吃,可也不至于像“蜗牛爸”那样大冬天挽起袖子,舀上两大勺辣椒油,浇上不少醋,咬着蒜瓣吃得满头冒汗还要不住地啧啧称赞

以后这近三十年的时间里,我吃了多少兰州牛肉面,已没法数了:一家人高兴了去吃、嘴馋了去吃、新开了店子去吃、听说了口碑好的去吃、到陌生地方不知道吃什么好时去吃、在几种饮食中要有选择时当然去吃!就说这十几年在青岛吧,我们几乎吃遍了各城区的兰州牛肉面,吃得快乐的,比如说东方宫、好满福、马子禄等名气大的,不但吃,还要发朋友圈得瑟宣介,跟着导航去它们的连锁店分辨个中差异——随着认识的“蜗牛爸”的同学校友家庭越来越多,我们这些与兰州八杆子打不上关系的家属们都有相同的“境界”——兰州牛肉面是家里很重要的,还要边吃边听他们这些在兰州铁道学院读过书的家伙们谈上学时毛钱一碗的兰州牛肉面是如何慰藉了那个物资还相对荒凉的时代,是如何抚慰了他们失落的内心抚平了他们激动的灵魂。

以兰州牛肉面为代表的兰州铁道学院情结,就这样弥漫在柴米油盐的生活中。


兰州于我,是一片校园。

当然我是知道的,兰州铁道学院或者说现在已更名为兰州交通大学的这所高等院校,并不是著名的学府“蜗牛爸”周边也没有声威煊赫的著名人物,我“蜗牛爸”更与优秀校友不搭边:他至今依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人员,像那两条永远平行的轨道一样波澜不惊地踏实于工作中,头发白了,皱纹多了,当年英俊的眉眼模糊了,但是身上有股子“劲儿”好像从来没变过——就像我认识的很多他的同学校友那憨直的笑容一样,让人放心,让人信靠。

在我们家,“狐朋狗友”不是贬义,有聪明且忠厚的朋友,那是人生的福气。这三十年来,我深深记得“蜗牛爸”那些郁郁时半夜来电话倾情相诉的同学记得那些出差来我们生活的城市再忙也要挤出时间到里把酒长谈的校友记得起早到火车站排队帮助我们一家人节日团聚,记得哪个给我们的新家粉刷鞋柜累到半夜连饭也没吃上一口,记得留在兰州的汉子捧着一只白兰瓜转着飞机带来当年的甘美;记得他们遇到困难时大家天南地北地赶聚到一处,联络着认识的不认识的校友出温暖的记得他们探讨工作时吵得翻天,一转身想起年少时的哪一出哪一事又笑出眼泪的真诚。

这些人像是同一个家庭出来的孩子,脾气是龙生九子,秉性是九子相通!这让我对兰州铁道学院这个大家园产生了深深的好奇——我很好奇,是哪位老师曾恨铁不成钢地骂过“蜗牛爸”又彼此勾肩搭背像是哥们朋友;我很好奇,“蜗牛爸”们打过的群架,不管是为了一张麻将桌上的饭票还是心仪姑娘的回眸;我很好奇,当年工字楼里住在上下铺的弟兄,凭什么维系三十功名利禄后的友情;我很好奇,难道仅是因为从前的几只荷包煎蛋,就可以延续到现如今有把子山菜也要几家分分几人尝尝的情义吗?

兰州于我,是一座小山。

兰州有座山,山上有所寺,寺里有幢塔。塔抹了白灰,得俗名白,寺与山因之随了名,是为白塔、白塔寺、白塔山。

我是满族人,满蒙一家亲,所以,对这个与成吉思汗有关的地界还是上了份心思的:据说有一位从西藏去蒙古拜见成吉思汗的喇嘛,走到这里因病去世,不久被修塔纪念——这个“不久”是多久?是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时代还是后来忽必烈的大元?“蜗牛爸”是不关心这些的,我也没有查到什么资料,反正,这是一个沟通的融合的纪念的所在。

不信宗教、不喜欢人文景观的“蜗牛爸”,为什么会念念不忘白塔山呢?是1980年代可游玩的公园还不大多?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浪漫的或者是淘气的往事?我并不需要浮想联翩——谁的青春里没有几抹虹彩?那白色的底片上不又正好可做缤纷的图画!

“蜗牛爸”的词藻里,形容不出从十里铺赶桃花会的路上,会经历怎样乱红如雨漫天飞扬的曼妙,可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那幢塔、那所寺、那座山,一定有很多故事——你的,你的,他的,她的!

不然,牵肠扯肚的为什么不是更为有名的五泉山?

兰州于我,是一架铁桥。

“蜗牛爸” 经常跟我提起兰州黄河中山铁桥,说起它中西合璧中外汇通的历史,它历经岁月磨砺的坚固坚挺。

不查资料可能就不好想象,现代意义上的黄河第一桥,会落成于西北的兰州,还是引进外国技术,中外合力共同建筑的结晶。多少人心中固执的西北人,率先打开了与西方国家纯技术经济的沟通,在争议与艰难中开九曲安澜三边利济之先河我不懂理工科技术层面的一切,但是容易想到中华民族古老传说的起源,西北那土地,就像坚实的地壳一样,承载着,挺起着,大地无言,生生记录。

201779日,宝兰高开通运营的那一天,正好是“蜗牛爸”的生日,他发表了如下的感慨:

当年我成为中国铁路人起点的兰州铁道学院所在地正式融入“八纵八横”全国路网布局,实现了与中东部地区的大贯通、大贯联——当年想也不敢想!

曾经的陇海线,漫悠悠的路,慢悠悠的车,有个硬座已够奢侈,甚至能从车窗挤上火车有个落脚地就是胜利!

作为铁路“全科院校”,兰州铁道学院是大西北铁路建设的中坚,并为全国铁路建设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人才,从工程桥隧到机车车辆、通信信号,从运输管理到给水排水,从基础建设到运营管理,铁路通到哪里,哪里就有我们兰院的芬芳桃李!

宝兰线见证了中国铁路从蒸汽到内燃、电力,直至动车和高铁的发展历程,当中国铁路三十年功名化作领先世界的成就,一切,都融浸在我们的汗水中,铭刻在我们的眼眸里。

三十余年结缘铁路,虽皓首亦欣慰!

我知道兰州黄河中山铁桥现在已作为文物被保护起来,不再通车,仅供行人游人参览通过,但是谁又能说以它为标志的兰州或者是大西北的腾跃与融汇不是已转注到宝兰高铁等现代化铁路建设的基因中,成为一种传承,开启了一片新的天地呢!

因为一个人,以及这个人周遭的一群人,兰州于我,有味,有血脉,有遐想,有积聚和延展。

所以“蜗牛爸”要带我去兰州,思想开始跃动——黄河白云心海间,一座远几脉山。羌笛悠然伴杨柳,春风早染玉门关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ZoSc7fMdMzTqCGwb77vECg

 

(作者陶凯,牡丹江日报记者、编辑,笔名海南。老铁路员工的女儿,兰州铁道学院机八四学生郭宝刚夫人。曾在铁道部牡丹江机车工厂宣传部门工作。)